每經編輯｜每經記者 楊長江 發(fā)自深圳    

每經記者 楊長江 發(fā)自深圳

11月18日，是深圳排放權交易所（以下簡稱深圳排交所）開市滿5個月的日子。據(jù)深圳排交所向《每日經濟新聞》記者提供的數(shù)據(jù)，截至11月11日，該所累積實現(xiàn)碳交易金額823萬元，交易量12.8萬噸，約六成控排企業(yè)參與交易。

與此同時，碳交易價格坐上了劇烈震蕩的“過山車”，從起始交易的28元/噸一度飆升至10月中旬的140多元/噸，又回落至現(xiàn)在的80元/噸。作為國內首個強制碳排放交易試點城市，深圳最先嘗到的顯然是艱辛。

“這5個月以來，我們遇到最大的困難就是企業(yè)碳交易意識的缺乏，這極大影響了交易的活躍度。”深圳排交所總裁陳海鷗在面對《每日經濟新聞》記者采訪時，不假思索地作出如是回應。而自今年三、四月份以來，反復為企業(yè)培訓、給投資者掃盲成為其日常工作的主要內容之一。

安靜的交易所/

位于南山科技園對面的深圳金融科技大廈，墻面上鑲著“深圳排放權交易所”這幾個大字，與“南方稀貴金屬交易所”比鄰而居。

11月7日，深圳排交所大廳墻壁上，亮眼的定價委托信息電子牌顯示約20筆出讓交易信息，委托量約為3000噸，非項目型委托價在每噸72元~78元之間，項目型委托價為每噸80元，委托狀態(tài)一欄顯示“未成交”，而當天已成交的項目則未在屏幕上顯示。

大廳另一端，并排坐著4名工作人員，他們主要負責投資者開戶及咨詢事宜，但鮮有人前來辦理。一名負責開戶的工作人員告訴《每日經濟新聞》記者，由于當前碳交易尚不活躍，電子牌上的交易難以在一兩天內成交，第二天需要重新掛牌，重新定價后，繼續(xù)等待他們的“主人”。

顯然，2013~2015年3年1億噸的總配額，和近5個月的交易量僅12.8萬噸對比，交易活躍度之低可窺一二。但是，作為新鮮事物，業(yè)內對試點中的碳交易給予了極大的關注。

據(jù)國家發(fā)改委消息，為了降低總體減排成本，實現(xiàn)減排目標，今年底北京、上海、廣東的碳市場有望開始啟動實際交易。作為國內首個碳交易試點城市，深圳的樣本意義突出，無論是制度設計還是市場培育，都有可借鑒之處。

“這并不出乎我們的意料，剛開始試點，交易活躍度不高，各界都能接受，重要的是探尋原因，積極推進，有的放矢。”一不愿具名的業(yè)內人士表示。

觀望的參與者/

在深圳市低碳經濟研究會會長肖明看來，由于配額價值尚未發(fā)掘，以及另一個交易品種CCER（自愿減排量）的缺席，當前碳價格并非碳價值的真實寫照。

中投顧問環(huán)保行業(yè)研究員侯宇軒分析，由于碳交易才啟動，控排企業(yè)尚不了解自身對碳配額的具體需求，多數(shù)仍處在觀望階段。此外，由于碳交易的對象主要是排放量較高的行業(yè)，但就深圳當前的產業(yè)結構特點來看，第三產業(yè)比重越來越高，其排放量相對較小，工業(yè)作為碳排放大戶近年來陸續(xù)被轉移出去，配額量不夠大也是碳交易平淡的重要原因之一。侯宇軒表示，如果深圳碳交易中，不擴大控排行業(yè)和企業(yè)規(guī)模，局面難以改觀。

記者調查發(fā)現(xiàn)，諸如深南電A和深圳能源等傳統(tǒng)能耗大戶在整個控排企業(yè)中并不多見，后者配額高達909.8萬噸（2013~2015年），僅一家企業(yè)便占據(jù)配額總量的9%。

深圳能源子公司媽灣電廠書面回復《每日經濟新聞》記者的采訪稱，對于配額是否夠用，需待年底發(fā)電量確定后方可知曉。但根據(jù)今年已發(fā)電量測算，碳配額基本夠用。截至目前，該廠碳交易量約4.6萬噸，約占深圳排交所交易總量的約三分之一。

深圳能源子公司媽灣電廠書面回復《每日經濟新聞》記者的采訪稱，對于配額是否夠用，需待年底發(fā)電量確定后方可知曉。但根據(jù)今年已發(fā)電量測算，碳配額基本夠用。截至目前，該廠碳交易量約4.6萬噸，約占深圳排交所交易總量的約三分之一。

媽灣電廠坦言，強制減排是一把雙刃劍，在一定程度上對其生產經營造成了壓力，但反之亦促使其改進生產經營和管理，提高效率，工廠遵照《深圳碳排放權交易管理辦法》，在母公司統(tǒng)一管理下，保證碳排放如期履約。

與媽灣電廠較高的積極性相比，一些碳排放相對較小的控排企業(yè)對碳交易則顯得有些平淡。多家企業(yè)接受采訪時表示，由于自身碳排放壓力不大且排放量長期穩(wěn)定，配額基本無結余亦無缺口，故公司目前對該領域關注不多，更多是被動配合監(jiān)管部門做一些既定工作。

失真的碳價格

與歐洲市場碳價格一路狂跌不同，深圳碳價格從6月開市以來便坐上了過山車。從最初的28元/噸一度飆升至10月中旬的超過140元/噸，4個月暴漲五倍，此后一路回落，1個月之間跌去將近50%，目前約80元/噸。

碳交易量低迷與碳價格暴漲暴跌之間的劇烈反差何以形成？陳海鷗稱之為正常的市場行為，控排企業(yè)放量少導致供需失衡，價格就自然往上走。

定價方面，據(jù)此前《21世紀經濟報道》稱，目前深圳碳市場采用的定價點選交易方法是一個低效率的方式，在需求不大的情況下迫不得已去找一個可匹配的量，這是一個非常正常的行為。

對此，肖明的解釋是，當前深圳碳價格與其價值有著一定程度的偏離，前者對后者的反映存在失真現(xiàn)象。“我認為碳配額價值還沒有反映出來，企業(yè)減排1噸碳到底需要多大的成本還不得而知，另外，另一個交易品種CCER的缺席，導致配額沒有參照物。所以深圳碳價格大起大落便不難理解。”肖明分析稱。

他所指的CCER是一直懸而未決的抵消機制，即控排企業(yè)可通過開發(fā)具有減排效益的項目抵消不足的配額。深圳允許控排企業(yè)使用CCER抵消配額的比例為不超過當年實際碳排放量的10%。

“國家發(fā)改委關于這方面大的政策已經出臺了，但需要落實執(zhí)行的程序還沒有下來，所以CCER暫時還不在交易品種之列。”肖明表示。

從最高峰超過140元/噸到如今的80元/噸，深圳碳價格只用了不到1個月的時間。“漲勢太猛，勢必要打壓需求，所以碳價格便出現(xiàn)近期的回落態(tài)勢。”前述業(yè)內人士表示。

獲利的投資者

盡管控排企業(yè)交易活躍度不夠，但有別于歐盟的是，深圳碳交易增設了對個人投資者的開放?！睹咳战洕侣劇酚浾邚纳钲谂沤凰_戶工作人員處獲悉，截至目前，該所開通個人賬戶的投資者接近200名。其中不乏獲利頗豐的投資者。

29歲的史成便是典型代表。昨日，他向記者描述了其 “炒碳”經歷。曾在澳洲留學3年，現(xiàn)從事金融服務行業(yè)的史成長期保持良好的投資敏感度。今年6月，通過媒體報道獲悉深圳碳交易市場開啟的消息后，史成認為這個“新鮮玩意”是一個不錯的投資選擇。7月2日，在繳納了2000元會費和1000元年費之后，他拿出30萬元本金進場交易，成為首批碳交易個人投資者之一。

“剛開始我掛出了30、32元不等的買入需求信息，但一直沒有供應，直到8月5日，一批單價為35元、總量7000噸碳配額交易信息出現(xiàn)時，我全部買入，那時我判斷碳價肯定會上漲，此后走勢果然如此，我不斷地拋售了一些。9月下旬的一個交易日，彼時碳價漲到90多元每噸，我賣出2200噸。”至此，這個年輕小伙從碳市場成功掘金10萬元。據(jù)史成介紹，在獲利之后，他決定將手中持有的1800噸碳存量向深圳排交所申請凍結。“這批碳不再賣出了，就當回饋社會。”這一說法得到了深圳排交所方面的證實，后者表示，上述1800噸碳配額將予以注銷，不再對外出售。

史成還表示，他在這一輪行情中獲利不菲，短時期內將暫停交易。“（深圳碳市場）產品太單一了，這有點像柬埔寨股市只有金邊水務一只股票，現(xiàn)在碳價漲到這個水平，投資空間沒起初那么大。”但他希望未來深圳排交所能推出碳基金、碳金融衍生品等更多產品。

虧損的開發(fā)商

無獨有偶，肖明也期盼這一天盡快到來。后者還有一個身份——深圳嘉德瑞碳資產投資咨詢有限公司（以下簡稱嘉德瑞）董事長。

作為深圳排交所當前僅有的兩家經紀會員之一，肖明旗下的嘉德瑞正面臨著市場冷清帶來的寒意。“我們做碳資產管理，幫助深圳排交所發(fā)展投資者，交易不活躍，投資者數(shù)量少，對我們的盈利形成最直接沖擊。”肖明坦言，嘉德瑞目前仍處于虧損狀態(tài)。

作為掘金歐洲碳市場起家的專業(yè)碳資產開發(fā)商，盡管當下碳交易在國內尚處于萌芽狀態(tài)，但肖明依然認為國內碳市場的春天終將來臨。“國家減排目標明確，減排壓力明顯，一旦碳交易全面鋪開，中國將會是全球最大的市場。”

在他看來，隨著市場的逐步推進，控排企業(yè)意識的增強，碳資產管理將乘勢而上。如何盤活企業(yè)的碳資產，讓存量資產最大化變現(xiàn)，同時幫助企業(yè)做減排項目，抵消配額或拿到市場交易等，都是嘉德瑞及其同行未來的“錢途”所在。未來可能出現(xiàn)的期貨、期權交易，碳金融衍生品等將勢必極大推動碳市場的發(fā)展。但這一美好愿景的實現(xiàn)仍有很長的路要走。

另外值得關注的是，于去年完成增資擴股的深圳排交所，盡管當前尚處于投入階段，但其仍在不斷探索新的商業(yè)模式。“董事會給予我們很大的空間，這個新興市場的培育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，短期內交易所不存在盈利壓力。”陳海鷗表示。